西江十大“大天二”总头目: 梁汉荣的匪霸生涯

西江巨匪梁汉荣

西江流域自梧州至肇庆段，滩险流急，沙洲连绵，历来是“大天二”（粤语：指武装恶霸头子）啸聚横行之地，素有“每险一卡，逢滩出贼”的说法。抗日战争时期，西江局势更趋复杂。沿江各路“大天二”趁机打出“抗日游击队”“抗日自卫队”等旗号，割据要津，向来往船只强收“保护费”与“抗日自卫费”。当时，肇庆至梧州航段较大的匪帮有：

1.廖强，活动于肇庆、禄步、广利、金利一带；

2.徐明堂，横行于云浮、猫头寺（金鱼沙）、响水、都巨等地；

3.林包（绰号林包贵），出没于悦城、九市、二都河面；

4.朱比华、石国熙（又名石仔），流窜于德庆、二都、九市、槟榔顶之间；

5.李芬（绰号傻芬），盘踞郁南、连滩、南江口一带；

6.黎四（绰号大口四），骚扰德庆乌石、六水河面；

7.欧大昌，活跃于郁南都城、长岗头附近；

8.侯勾，出没于封川、开建交界；

9.杨竹弟，横行德庆、开建、怀集三县；

10.胡能定，控制梧州、藤县及两广交界地区。

其中，崛起于德庆第二区的梁汉荣被西江上述十大“大天二”奉为首脑，成为祸害一方的罪魁。

一、出身与发迹

梁汉荣出身行伍，因训练时被手榴弹炸残左手四指，得绰号“跛手佬”，江湖上常以残手为暗号进行联络。他生于德庆县城一没落世家，祖父为晚清贡生，父亲是生员，皆属当地劣绅。至梁汉荣一代家道中落，但族中近亲梁迈、梁典韶等曾任县长及以上官职，梁迈在龙济光时期更出任西江督办、琼崖道尹等职。梁汉荣早年即仗家族余荫，横行乡里。

1923年，德庆暴发户严博球任广东守备军团长，在县城设站募兵。为快速招兵，募兵站先向青年借款，到期未还者即被迫入伍，人称“猪仔兵”。梁汉荣落入此圈套，投至严博球麾下。后因一次击退数十人进攻受严赏识，被提拔为扈从排长。1927至1929年间，严博球调任番禺县长，又擢升梁为县兵队长。此时，其族兄梁祖诰为陈济棠幕僚，梁汉荣遂通过关系转入陈济棠部将陈汉光的警卫旅，任第二营营长。此后，他曾入燕塘军校受训，陈济棠倒台后又入国民党中央广东分校学习，结业后出任某部副团长。

抗战爆发后，广东省第三区专员李磊夫委任梁汉荣为德庆县兵役服务员及科长。1937年，杨竹弟在德庆、封川、开建三县交界聚众二百余人起事，政府派兵三团围攻三日未果。梁汉荣单骑前往诱降成功，由此深受当局赏识。

梁汉荣混迹军政界期间，多方钻营敛财。任番禺县兵队长及营长时，便利用职权走私漏税，并与禺南“大天二”罗鸡雄、先生端（何端）等勾结，贩运枪支烟土；更与军统特务葛肇煊、李彦良等关系密切。他多次携巨款回德庆开设“新栈”“新穗年”等商号，并与地方豪绅梁典韶、李槐新、李章丰、梁楚臣、卢超民、陈世聪及富商李春山等朋比为奸。任兵役科长时，通过买卖壮丁敛财二万余元。为巴结专员李磊夫，一次即“孝敬”其一万元；又数次赴肇庆与专区官员及廖强等“联欢”，耗资万余。

1944年秋，日军进犯西江上游，梁汉荣逃至德庆二区官圩，与大地主陈世聪勾结，组织“抗日游击大队”，自任大队长，拥兵自立，奠定日后匪帮基础。西江沦陷期间，他甘为汉奸，出任德庆县“维持会”大队长。日军撤退后，又摇身变为德庆警察所长、德封开三县联防主任及第三专员公署“清剿”委员。其势力扩展至封川、开建、郁南、云浮、新兴乃至肇庆各地，上至梧州胡能定，下至肇庆廖强等沿江匪首都听其调遣。后更将触角伸至南番顺及广州。1947年，梁汉荣经营的荣生渡等船只运米、柴及私货往返广州与西江各埠，经“大天二”卡口时，鸣放三长三短汽笛即可免缴“行水”。一次，他托从侄梁伯超携值港币二万余元的大洋卷至广州租船，梁伯超深夜在长堤冠华酒店携款返河南寓所，经海珠桥时被劫。梁伯超按梁汉荣所嘱寻至李彦良（时任公安局探长），出示暗号求助。次日，劫匪不仅如数归还款项，更托梁伯超向“跛手佬”请罪，其势力可见一斑。

二、假抗日之名，行土匪之实

1944年9月，日军攻陷德庆县城，次日便策动国民党县党部特派员李槐新出任“维持会”会长，诱骗市民返城。原驻德庆的第三十五集团军总司令邓龙光已于城陷前三日撤逃，县长周天任等逃至县属二区大广山三华村成立临时县政府（后再迁到莫村，改由覃维正任县长）。百姓流离失所。

梁汉荣逃至官圩，藏身大地主陈世聪家中。陈世聪既恐日军压境，又怕佃户抗租，遂与梁汉荣合谋在官圩组织“抗日游击大队”，梁任大队长，陈供粮饷枪械。1944年10月初，该队成立，拥有手提机枪两挺及驳壳、左轮、步枪等，队员二十余人，分设两个中队，由杜芝材、黎四分任中队长。队伍甫成，即获逃亡县长覃维正、县党部书记长李桐、议长严博球及地主恶霸李章莹、梁楚臣等人支持。

梁汉荣立队不久，便以收“保护费”为名勒索百姓：农副产品按市值征收1至5元；居民按月交10至20元；富户则缴100至300元不等。后又受陈世聪唆使，率队逼佃户缴租还债，牵牛捉猪、扣押捆绑，无所不用其极。继而借口经费不足，提高收费，强摊硬派，百姓怒称其部为“抗日抢劫大队”。

某次，六水村数户农民对“保护费”数额稍表不满，梁汉荣即纠集三十余人涂面化妆，趁夜劫掠其家，抢尽财物，次日散布谣言称“未交保护费故遭劫”，以此威吓乡民。

广东沿海沦陷后，广西食盐需经阳江、春湾、罗定、连滩，穿越德庆、封川、开建、怀集水陆线运输。梁汉荣见德封交界四近岭为盐担必经之路，便设卡勒收“保护费”：50斤担收8元，70斤担收10元，日经盐担约三千，月入八九十万元，远超德庆、封川县政府收入。封川县长冼家锐为梁世交，秘书梁典韶为其近亲，两地官员遂与梁汉荣沉瀣一气。

德庆沦陷后，官圩成为贸易中心，市集兴旺。第三十五集团军所属“游击支队”司令梁楚臣欲行抢劫，与梁汉荣合谋，于某圩日以“通敌”为名包围市集，抢掠货物二百余担，伤及数名农民，所得瓜分。

后梁汉荣又得肇庆廖强报信，伙同连滩李芬在南江口劫利发渡货轮，得布匹五百余匹；与郁南叶林、黄五仔等在罗旁河面洗劫货船两艘，分得货物两大船；更在封川江口强掳刘姓女子为妾，直至解放该女才逃回娘家。

三、投敌叛国，大发国难财

德庆沦陷期间，除梁汉荣、梁楚臣割据一方，各地豪绅亦划地称霸：李章莹占马圩、高良，董谷轩控莫村、播植等地。他们强收“抗日费”、截留税收田赋。地主卢超民与别动队长林包贵占悦城后，以缉谍为名洗劫留村墟，劫得货物及钞票四麻袋。

各方争夺导致矛盾激化，县府无收入，只得向地主借债度日，百姓苦不堪言。

汉奸李槐新侦悉此情，献“安近扶远，军政兼施”之策，获日酋小屋碧同意。他一面“安抚”县城居民，一面引日军突袭罗阳村李章莹部，逼地方官绅就范。果然，莫村董谷轩、悦城卢超民等相继放弃抗日，马圩潘算遐更以“图存”投敌。德庆地主武装纷纷销声匿迹。

李槐新又散播“日军西扫”谣言，恫吓豪绅，并致信逃至莫村的县府头目，招降梁汉荣，许诺其任“维持会”大队长可保安全且有前途。覃维正、李桐、严博球等有意让梁出降，严博球以旧上司身份催梁接受条件。梁汉荣心动，但要求县府出具证明以免后患。

得县府保证后，梁汉荣持日酋通行证至桃源茶楼会小屋碧，次日即任“维持会”大队长，委杜芝材为警察队长，并函告沿江匪首“共维河道安全”。

此时日军驻香山中学，县城交由李槐新、梁汉荣管理。二奸除向茶楼、摊贩、铺户收“保护费”外，更招烟商赌棍开设烟馆赌馆十余间，德庆烟赌之风空前。李、梁每日向每间烟馆收30至50元，赌馆收50至100元；烟土每两抽“特捐”1元。1945年3月，梁又设“大有行”，由冯国昌司理，向过往船只、客商、货物勒收“行水”：上行至都城收10至30元，下行至悦城、肇庆收15至50元；三鸟每60头抽60至70元；其他货抽值十之一二。茶楼摊贩费由李梁均分，烟赌捐及“行水”则全归梁汉荣，月入约十万元。

四、抗战胜利，恶行不绝

1945年8月日本投降，驻德庆日军向肇庆集中缴械。梁汉荣以“维持治安”为名戒严，派喽罗把守路口，亲率打手“劫收”日军遗留物资，用数只民船运藏，估值港币十余万元。县府迁回县城次日，县长覃维正即委梁为警察所长。汉奸竟摇身变为官员。在“庆祝抗日胜利”大会上，县党政头目更赞其“保境有功”，授意商民赠镜屏彩幛，题“为民屏障”等谀辞。大汉奸李槐新亦逍遥法外，仅数名小汉奸被处决。

梁汉荣任警察所长后，将烟馆、赌馆、“大有行”转入地下，继续收费。同时广置田产，在附城购良田四十亩，在城里建“萱庐”。为笼络县官，他将劫收部分财物分送覃维正、李桐、严博球等人。严博球宅邸被日军焚毁，认为梁所赠“得不偿失”，公然要求梁重建。其他地主如梁楚臣等也纷纷索赃。梁汉荣拒绝，遂与官僚地主产生矛盾。

严博球等人多方刁难，梁汉荣于同年11月辞去警察所长，携财逃至郁南都城镇，设荣兴酒庄为巢穴，在梧州三角嘴设荣兴酒房为别窟。趁战后西江航行困难之机，勾结沿江匪首经营合利渡、荣利渡，行走梧州、都城；后又办均荣船务行，购荣生渡航行都城、广州，高收船费并偷运私货。其从侄梁伯超曾任荣利渡司库，称船费涨两倍，走私货物无数。据亲历者廖燎称，他于1946年夏乘梁汉荣旗下的船由梧州至广州，除高额船票外，途中另被勒收“保护费”。可见梁汉荣以船商身份掩其匪首本质。

▲ 1936年，郁南都城

其在都城所设荣兴酒庄，明里走私漏税、制售假酒：以山芋、黑豆掺少量首乌酿劣酒，冒“德庆首乌酒”之名，成本港币五六角，售价三元，月销万余斤，另逼各轮船代销数千斤，获利颇丰。

暗里酒庄则为联络指挥沿江匪帮据点，常有身怀武器者登门，以残手为暗号入内密谈。往往客去数日，即发生劫杀案件。1948年夏，匪首朱比华、石国熙访梁后，省梧线利发渡司理被石国熙枪杀，梁汉荣赞石为“有用后生”。原其中队长黎四与梁密谋后，在乌石河面劫电船，并将财物送至酒庄。

1948年，梁汉荣钻营得广东第三区专员谭启秀委为德封开三县联防主任兼“清剿”委员。他在封川长岗口设办事处，提出“剿抚兼施”获谭嘉许。他重新网罗杨竹弟、黎四、欧大昌、侯勾等为爪牙，令其侦查革命人员；邀陈世聪、梁定波等为“顾问”，协助监视。地下工作人员黎庆水险遭其捕杀。德庆徐儒华组织武装起义时，梁汉荣鼓动地主武装李宝林对抗，并代购捷克式机枪一挺。

解放前夕，梁汉荣见大势已去，将荣生、荣利两轮驶至梧州停泊，自带财物匿于梧州三角嘴荣兴酒房。解放后，德庆县长徐儒华电令其复航，梁误以为还有机会重卷土重来，亲率船队下驶，至郁南都城即被解放军逮捕，判刑十年。西江民众闻讯称快。梁汉荣于1957年病死于狱中。

▲民国时期的梧州

（注：本文根据梁伯超、廖燎于1966年撰写的回忆文章《西江“大天二”梁汉荣》重新整理编辑并删改其中不符合历史部分内容）